第1章 奇货可居-《大明黑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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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裴叔夜遭到贬谪,亲事黄得比退潮去得还快。即便如此,仍有痴心女子托人递信,愿随他去雷州那瘴疠之地。可裴叔夜似对成家毫无兴致,连信都未曾拆过一封。渐渐地,望族间流言四起——有说裴叔夜被贬前受了廷杖,不能人事;有说他早已客死异乡,朝廷秘而不宣……到后来,媒婆连裴家石阶都绕着走,人们细数起宁波府的适婚男子时,都默契地遗忘了这位探花郎。

    今儿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裴家上下反应过来,又接二连三来了数拨客人,都是携重礼登门拜访,平日里冷清的裴家明堂如今门庭若市,众人仿佛商量好似的,话里话外提的都是裴叔夜的婚事,此间盛况,还以为是在重现探花郎当年登科及第的盛况。

    最早来的卢老眼见着竞争者甚多,自己想抢个先机的优势已经微弱,咬咬牙,下了个大决心。

    卢老捋着银须朗声一笑,起身朝裴老夫人一揖:“裴老夫人,依老朽愚见,这相看之事最讲机缘——我们这些老骨头说了作不得数,还得让六郎自己中意才行。不妨,老太君让六郎回来,到如意港宴会上自己选个如意夫人。”

    裴老夫人听得云里雾里,这些年裴叔夜待在雷州,很久没有音讯,如何来参加如意港宴会?卢老是老糊涂了?

    但裴老夫人环顾四周,大家竟没有一点异议,也不觉得奇怪,反而是认可卢老的提议,方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各路“神仙”稍稍熄了火。

    卢老不慌不忙,捋须续道:“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我卢家承办的四月二十日鲛珠宴就改由裴府操办。届时三江口的商船全挂红绸,请六郎登如意港的望海楼点第一炷香。待宁波府未出阁的姑娘们献完鲛珠,正好让六郎相看相看。”

    这话一出,裴老夫人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意港潮信宴的次序向来大有讲究,一般都是去岁就定好了所有办宴的席位,更是从无换宴的先例。头两宴与压轴的弄潮宴,象征着宁波府前三大家族的地位。卢家年年承办头两宴,而裴家不过是因祖上爵位,勉强占了个末席的星槎宴。两家地位之差,不言而喻。

    卢老这哪是让裴叔夜自己选个夫人,这是下了大血本给裴家送了份有诚意的见面礼,目的昭然若揭——裴叔夜的如意夫人,只能是他卢家的人。

    堂中顿时炸了锅似的议论,但卢老这老人精谁也不得罪,团团作揖,一边说自己的行为僭越了,一边却一点都不肯让步。

    裴老夫人终于品出一些可能了——一定有事,并且是天大的好事,不然黄鼠狼不会给鸡拜年。

    就在众人吵成一团的时候,姗姗来迟的余姚驿老驿丞终于将京城的消息送入了裴府。

    “裴六郎要高升回来了!”

    裴家总算明白今日这一出是为何了。

    裴叔夜这回调任的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右参议可是掌握着大权力的肥差,督管甬、台、温三府海防,谁家与他结了亲,便是在浙江省有了个大靠山。只是往日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要么老,要么丑,要么已婚已育嫁过去不是做妾便是续弦,像裴叔夜这样璞玉般的存在可不稀罕吗?

    宁波府人人都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也难怪卢老那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既舍得将鲛珠宴拱手让给裴家,足见对裴叔夜这次被起复的重视。

    裴老夫人最早还有些受宠若惊,得知来龙去脉后顿时底气十足。她就知道,月有阴晴圆缺,裴家终有再出头之日。哪怕世人功利,她也会笑呵呵地照单全收,多亏这些墙头草的谄笑作衬,才能凸显裴家重振的扬眉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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