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阴一阳-《大明黑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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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叔夜本来心里就不痛快,转头就气势汹汹地去了前头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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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的更鼓刚敲过,精舍的堂屋内却灯火通明。

    裴叔夜没有更衣,就穿着那件沾染了柴房烟灰的衣服坐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紫檀方几。烛火跳跃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堂下众人屏息垂首,连坐在主位的裴老夫人都心虚地鸠杖都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有仆从来报:“张大人来了。”

    门帘一掀,张见堂已换了一身簇新的竹青色直裰,肩头伤处裹着白布,面色犹带苍白,步履却端方沉稳。

    裴叔夜起身相迎,袍袖微展,行的是平级官礼:“子复兄,让你受惊了。”

    女眷们面面相觑,这两人怎么会认识?

    裴叔夜平静地向众人介绍:“这位是张见堂,朝廷派来宁波府的巡盐御史。”

    此话一出,却似平地惊雷,裴老夫人手中的佛珠串猝然砸落,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裴叔夜视若罔闻,又朝张见堂鞠了一躬,道歉道:“寒舍治家不严,竟致子复兄身陷险境,承炬惭愧。”

    张见堂来的时候还有些困惑,以他和裴叔夜的交情,这误会一下子就解开了,何必搞这么正式?这句“治家不严”,他才听明白了裴叔夜这出戏的目的——原来是故意拿他做筏子教训家里人,帮自己夫人出气。张见堂是个仗义人,就坡下驴,也帮着添了一把柴。

    “承炬兄,若非你来得及时,张某此刻已是一具焦尸!贵府的待客之道,张某算是领教了!”

    裴老夫人猛地站起,鸠杖重重顿地:“糊涂东西!”

    这声却不是对着张见堂,而是转向了一旁面无人色的裴二奶奶。

    “老身早就同你说,此事蹊跷须得细查!你偏听偏信,急吼吼拿了人,如今冲撞了御史大人,你担待得起吗?”

    裴二奶奶扑通跪倒,鬓边金簪乱颤:“母亲明鉴!儿……儿媳也是忧心六弟妹清誉,恐污了裴氏门楣,这才……”

    张见堂摆起架子,与裴叔夜一唱一和道:“我瞧那裴六奶奶正直善良,有胆有谋,哪像这位夫人说的那般不堪之人?怕不是有意诬陷……”

    裴叔夜故作惊讶:“是这样吗,母亲?”

    裴老夫人强自镇定,道:“张大人,裴家后院从来都是团结互爱,绝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今天的事只是个误会——康氏!你犯下如此大错,罚你去小佛堂抄八百卷《心经》静静心吧!”

    “是,妾身谨记母亲教诲。”

    裴老夫人严厉的一句,先定了惩戒——算不上太重的惩罚,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意思意思。裴二奶奶虽然委屈,但也知道老夫人做做样子,只能自认倒霉,赶紧认领,好结束这事。

    裴叔夜早就料到母亲会偏帮——徐妙雪受了这么重的伤,浑身都是血,这轻飘飘的惩罚哪里够?

    裴叔夜又补了一句:“二嫂抄不完,便留在普陀山,以示虔诚改过,以儆效尤——母亲觉得呢?”

    裴老夫人和康氏的脸色都变了,没想到裴叔夜为了给自己夫人出气,真连家里人的体面都不顾了。

    马上普陀山的法会便结束了,但康氏绝抄不完这八百卷经文,那就无法同众人一起回宁波府。

    这回程路上,裴家缺了一个人,所有香客都能看到,这在裴家当家的裴二奶奶成了罪妇。裴二奶奶的脸算是丢尽了。

    指不定宁波府的贵女们要如何议论背后议论她。

    脸面,是这群女人最在意的东西。

    裴老夫人心虚,而当着张见堂的面,也只能硬吞下这只苍蝇:“是该如此,承炬说得对。”

    张见堂冷眼旁观这场婆媳推诿,见戏唱完了,便对裴叔夜一揖:“这一夜甚是折腾,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承炬兄,裴老夫人,子复便告辞,先回去休息了。”

    裴叔夜送走张见堂,众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事总算是过去了。但裴叔夜转头又施施然回到堂内,众人的心瞬间再次提了起来,不知道他还要做什么——二奶奶不是都被罚了吗?

    堂内死寂更甚,裴叔夜端坐回去,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吩咐道:“去请卢大奶奶来。”

    “六郎,天还没亮透……”再闹下去,恐怕全精舍的人都要知道这家丑了,裴老夫人试图转圜。

    “睡不着的人,”裴叔夜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母亲,截断她的话,“何必装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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