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罪雨之夜-《大明黑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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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的鬼还能开口说话不成?

    *

    程家。

    程开绶从母亲房中出来,望着檐下的大雨失了神。

    他本以为母亲一直撮合他跟郑意书的婚事,对此必定会十分热情。贾氏的算盘打得很清晰——他是家里最有希望入仕的,但入仕不代表一步登天,七品芝麻官往上走,处处都是用钱的地,程开绶需要郑家这样有钱的岳家。

    不料这次,程开绶去试探她的意思,她却一反常态,说此事不急,再观望观望。

    母亲大概是从哪听到了一些风声,说郑家要遭难了,但四明公的态度却很暧昧。

    母亲也怕惹火烧身,不敢在这个时候有所动作。

    母亲还说,听说郑家对郑意书另有安排……但到底是什么安排,这平时嘴巴跟棉裤腰似的妇人却对此守口如瓶,讳莫如深。

    程开绶还想再旁敲侧击地打听,只能耐着性子听母亲东拉西扯说着各家八卦,贾氏说起那探花郎的新夫人,面上眉飞色舞,立刻将方才聊的郑意书忘到了一边。

    听说裴六奶奶在普陀山上闹出了大事,那女人可真是个传奇,引得探花郎半夜丢下公务也要渡船赶来与她私会,差点惹出大误会,被烧死在柴房里……幸好发现的及时,只伤了胳膊。

    贾氏说得自己都困了,程开绶依然一无所获,失望地离开,鬼使神差地走到徐妙雪的小院外。

    雨幕如织,将整个小院笼在一片朦胧之中。青石小径上积着水洼,倒映着檐下孤零零的灯笼。

    他都不用走近看,就知道她不在。

    她每个晚上都不在。

    这里总是空荡荡,像是被主人遗忘的旧物。

    雨丝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程开绶正要转身,忽然瞥见雨幕中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心神一动,手中的伞差点脱手。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几乎是失态地奔过去:“你从哪里回来的?”

    徐妙雪静静地蹲在廊柱旁,发梢滴着水,脸上的妆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她仰起脸,露出一个恍惚的笑。

    “表哥。”

    这笑容让程开绶心头一紧。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徐妙雪了?褪去所有伪装,就像当年那个初到程家,怯生生拽着他衣袖的小女孩。

    “我想我爹了。”

    程开绶在她身边蹲下,喉头发紧:“等天气好些,我陪你去给你爹上坟好不好?”

    徐妙雪没回答,自顾自喃喃。

    “……我爹他最疼我了。那时候我也就这么高,”她在虚空中比划着,“他特意给我做了张小木凳,就放在他做工的案台边,我坐在那儿看他做雕嵌,木屑落在我的裙摆上,每次回去都会遭娘数落。”

    徐妙雪笑着看向程开绶,目光亮得竟似一盏明烛:“你还记得泣帆之变的前一夜吗?”

    程开绶心里一哆嗦:“时间太久了……我都忘了。”

    徐妙雪笑着开口,声音却低得似雨中一片落叶,“你说……要来看货装船,非要住在我家……”

    “半夜我娘发现你打碎了她最爱的青瓷花瓶,”徐妙雪的目光穿过雨幕,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气得把你从床上拉起来,非要把你赶回去……要是我爹在,他向来宽厚,定会护着你。”

    程开绶嘴角嗫嚅,不知要接什么话。

    雨声中,徐妙雪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说那一晚,我爹去哪了呢?他怎么偏偏就不在?”

    “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往事来了,”程开绶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淋得这么湿,快去换身干净衣服休息吧。”

    程开绶想拉起无动于衷的徐妙雪,动作却猛地一顿。

    “你的手怎么了?”

    程开绶才发现,徐妙雪手臂上的血从衣袖上渗出来,顺着雨水从指尖滚落。

    徐妙雪迟钝了一下,才突然想起什么,警惕地收回手,猛地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不小心伤到的,没什么大碍。”

    不知怎的,程开绶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坚持上前一步:“让我看看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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