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家丑外扬-《大明黑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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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母亲明示。”
“你错在自私!”
好大一口锅,连徐妙雪都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裴叔夜这么乖巧,受气包似的样子。
她有些傻眼,真后悔自己多此一举,半夜醒来都得扇自己两耳光。
裴叔夜逆来顺受道:“母亲息怒,儿子定改过。”
“那你五哥的事,你是管还是不管?”
徐妙雪万万没想到,裴老夫人能偏心成这样。
这几日就光裴老夫人让裴叔夜办的事,徐妙雪都听说了好几件,不是让裴叔夜去衙门里打点关系,给裴家那几位爷擦屁股,就是叫他去给裴家挣脸面。每回开口必先提这些年裴家的艰难,话里话外都在埋怨——若不是他当年招惹四明公,裴家何至于此?
她以为老夫人发这么大火要训斥的,仍是裴叔夜不肯对四明公低头这事。
没想到裴老夫人压根不关心裴叔夜的这些恩怨,她只在乎裴叔夜能不能给五爷谋前程。
五爷游手好闲,偏一张嘴能哄得裴老夫人开心,甚至将自己的大半身家都填进了五房里头,还事事都为五爷谋算着。他才是裴老夫人心里头真正的幺子。
徐妙雪总算明白了,这家人压根就没把裴叔夜当自家人——难怪,若是自家人的话,哪能这么客气,哪能处处都算计着得失?
外头呼风唤雨的裴六爷,在家里也就是个大血包。
徐妙雪好像看到裴叔夜眼眶都红了。
哎,这男人委屈起来,真是我见犹怜。
徐妙雪都有种冲动想上前帮裴叔夜说话了,却见裴叔夜脸上的阴霾只是一瞬而逝,随之便露出了一种无比诚恳的抱歉之色。
“母亲,是儿子的倏忽。五哥的差事,儿子其实早有打算,只是刚回宁波府,诸事繁忙,竟给忙忘了,都怪儿子,母亲莫要动怒,若您气坏了身子,那儿子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说得太诚恳了,连徐妙雪都差点信了,但她太了解他了——这人那么骄傲,一点亏都不肯吃,这肯定不是他内心的想法。
也许是“养子”的身份使然,他不得不委曲求全。
连裴老太太也以为裴叔夜会反驳,早就准备好了训斥的话,没想到裴叔夜逆来顺受,答得滴水不漏。她心底里知道,徐氏那些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不过大宅院里,讲究的是点到为止,进退有度,面上过得去就行。既然裴叔夜已经表态,她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她点了点头,这才和颜悦色起来:“承炬啊,不是母亲苛责你,而是裴家一门荣耀都系于你身,你要谨记你父亲的教诲,纵是富贵了,也不能忘了自己的兄弟姐妹。”
“是,父母的教诲,儿子谨记。”
裴叔夜温言哄得裴老夫人满意离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他面上如沐春风的笑容便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一片冷寂。他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徐妙雪心里咯噔一下。她好像看到,刚才从裴老夫人提到“父亲”二字开始,裴叔夜眼中的神色便闪过一丝异样。
她心里没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裴叔夜步履如风,疾行于连廊之下。廊外大雨滂沱,雨声喧嚣。
徐妙雪膝盖还伤着,一瘸一拐、亦步亦趋地才跟得上他。
紧随其后的琴山面露为难,见左右无人,才上前虚拦了徐妙雪,低声道:“六爷最讨厌下雨天,衣袍沾了雨都会阴一天的脸。你……别招他。”
徐妙雪不明所以,脱口而出:“为什么?”
南方多的是下雨天,他被流放的雷州更是常年阴雨连绵,那这裴叔夜岂不是天天不痛快?好奇怪的人啊,非要跟天气过不去。
琴山欲言又止,他是知道缘由的——
当年裴老爷力排众议将年幼的裴叔夜带回裴家,所有人都认为,没有裴老爷和裴家的托举,就没有裴叔夜的今日。
他自己也将这“振兴裴家、报效朝廷”视作毕生重任,一刻不曾懈怠,唯恐辜负父亲的期许。
可五年前大雨泥泞的驿馆院子,被流放的裴叔夜长跪在暴雨之中,对着紧闭的房门道:“父亲,我没有错。”
他所有为人处世的道理,都来自父亲的教诲。裴老爷尤为喜爱《史记·张廷尉释之者》这一篇,赞张廷尉持三尺法,宁忤人主也不令法蒙尘,于是裴叔夜也践行张释之之道。(注:张释之任廷尉的时候,坚持依法判案,拒绝根据汉文帝诏令修改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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